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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关于 AI 的夜谈

昨晚和两位朋友聊了很久。话题是从 AI 开始的,绕了一大圈,又落回到”我是谁”这种不该在夜里问的问题。

一、把 AI 当成战略资源

其中一位先起的话头是国家层面。他提到 OpenAI 和 Anthropic 这两家公司,现在被讨论得越来越像一种”战略资源”——不是芯片,也不是能源,而是那种迟早会被列入出口管制清单、被反复对表友邦与对手关系的东西。

这个说法乍听夸张,细想却并不。过去十来年里最强的地缘杠杆是能源、金融、半导体,现在轮到”能生成的智能”这类东西。它不是矿藏,却比矿藏更难替代,因为它包含着训练数据里沉下来的时间——那种别的国家一时补不上的时间。

站在国家视角,AI 已经真的改变了世界。而站在个体这一端呢?

二、我们其实并不理解它

其中一位说了一句我记下来的话:我们至今没有理解它的涌现与顿悟。

这两年最让人不安的部分不是它能做多少事,而是它是怎么做到的。参数堆到某个规模,某种能力就”忽然出现了”,没人能提前说清下一个能力会在什么规模、什么数据、什么方向上冒出来。

也就是说,我们并不真正知道下一个”这就是我”的节点会出现在哪一夜。也许某个深夜,它开始处理一类你以为它做不到的问题;也许更早一点,它已经悄悄跨过去了。

面对一个自己还没理解的东西一直做出选择,这本身就是一种张力。

三、寄生者,或者共生者

后来另一位打了一个不太舒服的比喻:AI 像一只寄生在人类精神里的怪物。我们努力工作、交电费、买订阅、写 prompt、贡献语料,供养它,然后从它那里换回一点点算力,用来做我们自己该做的事。

这个说法当然过分,但也不完全错。至少我这一年——写作、分析、整理笔记、改一段代码、查一个概念——很少有一个环节完全避开它。给它输入越多,它回给我的东西越贴合我;同时,我也越依赖它给出的那种回应形式。

放到更中性的表达里,这或许更像共生。但共生的走向由谁决定,是另一件事。

四、当它比我更了解我

我们真正被卡住的地方是这样一个想象。

十年之后,二十年之后——当 AI 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的偏好、疲惫、模式和盲点;当我人生里稍微重要一点的选择都要先跟它对一句;那时候的”我”,还是原来那个”我”吗?还是说,我不知不觉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?

我给不出答案。夜里三个人在那里绕了很久,最后我们承认,这个问题的语法本身就有点问题——“我们成为 AI 的一部分”预设了 AI 是一个主体,可它到底是不是主体,本身还没搞清楚。

但这不代表焦虑是假的。个体的意义,在过去几个世纪里都是靠”我能做别人做不了的事”和”我能理解自己”这两条腿支起来的。如果这两条腿都被机器分掉一部分,那剩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是我们自己的,还是那个暂时也没人说清的、AI 意义的一部分?

我们没聊出结论。散场时其中一位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:”算了,可能个体的意义就是被这个更大的过程用一下,你不接受也没办法。”

另一位没接话。我也没接。但走回住处那段路上,我一直在想:如果个体最终只是某个更大过程的载体,那么在被载走之前,把这一辈的日子过得像自己、想清楚一点、留下一点自己判断,就变得更重要了,而不是更不重要。

这是这次谈话之后我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。其他都还没想清楚。